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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柳叶葱茏时
——纪念我的朋友小嘉
来源:朔州市新闻中心 作者:贾艳霞2019-07-05 16:25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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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曾以为,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自然也是这样一天天过来;曾以为,昨天,今天,明天并没有什么不同。但就有那么一次,在一放手,一转身那一瞬间,有些事情就完全改变了。太阳落下,而在它重新升起以前,有些人就永远离开了。

  我儿时最好的伙伴小嘉姐因患了癌症去世了,我难以相信。可事实就是如此,它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无情地刺入我的心中,我无法忍受。时光随着记忆渐渐追溯到十年前的那个夏天,我第一次见到小嘉姐的那个夏天。那时父母因为工作忙无法照顾我,只好把我送去乡下的姥姥家。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父母,跟着姥姥住在乡下。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,我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里,每天盼望着父母快点接我回去。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我当时的生活,那个人就是小嘉。

  她大我五岁,我便唤她小嘉姐。第一次见她是在姥姥出门买菜时,把她叫来照看我。她穿着一身蓝衣裙,身材瘦小,皮肤有些黝黑,但五官很清秀,梳着两个长麻花辫,笑盈盈地站在那里,很好看。现在想来亦是非常青涩,就像后山上那未熟的梅子,清新淡雅。她的模样印在我的心里无法抹去。从那以后,我便跟着她玩耍。她会做很多有趣的玩意儿,风筝,玩偶,她都做的很好。她还会种花,到花开之后她就摘下来,碾成末,给我染指甲。许多许多东西,别人不会的,她都会。那时她在我的心里就是一个万能的人,就连我现在会做的手工,都是她曾耐心教给我的,我永远不会忘记。

  她常常带我去河里捉鱼,去地里采野菜蘑菇……这些都是我在城里从没有做过的事。有时候到了傍晚,我们会坐在村口的那棵大柳树下聊天,她同我讲她的所见所闻,我同她讲城里的新鲜事儿。我还记得我们有一次聊天时,她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晴,你以后长大想做什么?”那时我还小,并没有什么想法,便回答她:“小嘉姐,我还不知道呢。”她笑着摸摸我的头说:“没事儿,等你再大一些就会知道了。”“那小嘉姐你以后长大想做什么呢?”我问她。“我想到城里学舞蹈,但是啊……”她没有再说话,我也没有再问。我们就一直坐在那儿看着夕阳西下。直到多年以后,我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: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,母亲守寡几年后便改嫁了,不久后生下了一个孩子,她便但起了照顾弟弟的事务,所以她从小就会许多同龄人都不会做的事。她曾告诉我,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,哪怕是多么困难,多么难过,都要学会坚强,不要害怕,不要流泪,天是黑了,但总会有天亮的时候。这些话我也同样不会忘掉。

  时间过的很快,冬天快到了,柳树的叶子都掉光了,只剩下粗长的树枝,我们还是会坐在树下聊天。那天晚上下雪了,我想第二天早上堆雪人,但她要去给弟弟买奶粉,我们约好等她回来一起堆。我回了家,看见姥姥正收拾我的东西,原来第二天母亲要来接我了。我的心中突然有些难过,竟有些不想回去了。

  第二天早上,我去找小嘉姐告诉她我要走了,不能堆雪人了。可她一早就出去了。当我走回姥姥家时,父母的车已经停在门外了。我上了车,隔着车窗看着那棵柳树离我越来越远,慢慢消失在我眼前,泪水也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。那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和小嘉姐坐在树下聊天。我没想到,我们的离别竟然是如此仓促。那一年,我七岁,小嘉姐十二岁。

  回了城里,我读了小学,在学校也交了很多新朋友,但我依然很想念小嘉姐。时间还是过的很快,自那日我走后已经有六年了。又是一个夏天,我正在阳台上浇花,母亲进来和我说:“明天我们要去姥姥家,你去收拾一下东西”“真的?!”听了母亲的话,我激动地差点把浇瓶给打碎了。终于可以见到我最想念的人了,小嘉姐见到我了会不会也很激动?她一定变得更漂亮了!那一晚兴奋令我无法入睡。

  早上,母亲开车载我去向姥姥家。我终于又隔着车窗望见那棵柳树了,它绿色的枝叶郁郁葱葱地随风飘舞着。我和母亲到了姥姥家,我陪着姥姥坐了一会儿,便去找小嘉姐。心里有许多的话想和她说,一路激动地到了她家门口,她家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纱,窗户都贴上了“喜”字,我走进屋里,见到了小嘉姐,她不一样了。她不再像那样瘦小黝黑了,她的脸很白,化着浓妆,那两条长麻花辫也没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蓬松的卷发,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和一股刺鼻的发胶味,呛得我胃里无比难受。她穿着一身红裙坐在床上正整理着一件婚纱——她要嫁人了。她见了我,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激动兴奋。只是对我礼貌一笑,便又低下头去整理她的婚纱。她没有和我说话,甚至是一句“好久不见”都显得奢侈。我想和她说话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我突然觉得我不应该留在这里,我转身默默走了出去,她也没有抬头再看我一眼。我没有回姥姥家,一个人坐在柳树下想起曾经我们坐在这里聊天的情景,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。乡下还是那时的乡下,柳树还是那时的柳树,只是她早已不是那时的她了。这一晚,失望同样令我无法入睡。早上我和母亲离开了,我看到柳树的枝头上停栖着两只鸟。我想我和她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吧。那一年,我十三岁,小嘉姐十八岁。

  当我再次见到小嘉姐,是在一个秋天。村口那棵柳树的叶子黄了,随秋风飘落在地上,渐渐埋入泥土。我骑着车在闲逛时,路过她家,她正抱着她的女儿坐在门口晒太阳。她没有化妆,脸还是很白,是苍白的,就如墙上一抹死灰般的惨白。看到我还是礼貌一笑,我不知道她当时已经病得很厉害了,这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。这一年,我十六岁,小嘉姐二十一岁。

  时间还是那么快,快要过年了。舅舅舅妈来了我家,舅妈告诉我小嘉姐去世了,是在平安夜那天晚上,她就那样走了。医生曾和她说她的病不能生孩子,但她还是生下了她的女儿,享受了做母亲的权利,却失去了继续生存的机会。她很坚强,她很伟大。

  我哭了,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离去,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,是对我们那段短暂友情的惋惜?还是对她那身世的同情?亦或是那天仓促相见的最后一面?究竟是什么,我到现在也不知道。

  夏天到了,我又回到了乡下。这里也不再像曾经那样热闹了。每户人家的门上都挂上了锁,他们都搬走了。每一面土墙上都用红油漆写了一个大大的“拆”字,这个曾经充满我和她回忆的地方也将要随着时间的变迁落幕了。村口那棵大柳树依旧郁郁葱葱的,它的命运又是何去何从?也许它也要承载着我们的回忆随着时间流逝了。但是她走了,我想我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。


责任编辑:康晓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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